第一百一十二章 女校书
寒门崛起 by 朱郎才尽
2019-5-16 20:36
醉君楼外风吹雨打,醉君楼内艳若桃花。
朱平安夹着一块破黑木板,斜挎一个布包,浑身湿漉漉的,落汤鸡一样被乡人拉进了醉君楼。
第一眼便看到了楼内追逐欢笑的才子佳人,抬头往上,也能看见一些衣着俏丽的女子在楼上或是倚栏独坐或是三五成群嬉笑争俏,女儿家的嬉笑伴随着丝竹声传入耳中。
落汤鸡一样的朱平安与楼内的一切显得格格不入,异常显眼。
“哎呦,这是谁家多情的小公子啊,冒着风雨跑来也不打把伞。”
“咯咯咯,那是多情的小公子啊,分明是一个落魄的穷书生......”
“这么小就来玩啊,不知道中用不中用......”
楼上凭栏远眺的女儿家率先看到了落汤鸡一样的朱平安,不由一个个挥着纤纤玉手,指指点点开来,末了一个个捂着朱唇发出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
女儿家的嬉笑引起了楼内其他人的注意,穿的衣冠楚楚的雄性们,看了眼新进门的朱平安,见他落汤鸡一样的造型,胳膊夹着的黑木板子,以及朴素的穿着,不由发出一声笑,这般也敢来醉君楼,兜里的子估计都不够喝三杯酒的!于是,便不再关注,继续和怀里的佳人谈人生谈理想。
灯红酒绿,散发着腐朽气。
朱平安轻轻摇了摇头,随着乡人的拉扯上了楼,乡人似乎颇为着急,进了楼也不容朱平安喘口气挤压一下衣服上的水,便直接拉着朱平安往楼上跑。
楼上别有洞天,装饰更有情调,楼上的女子颜值也是高过楼下一大截,楼上的雄性也比楼下有品味的多。
朱平安刚上楼,便听到一声饱含热泪的呼唤自远处传来:
“彘儿,吾家千里良驹,大伯可将你盼来了。”
抬头便看到大伯从一群衣着华贵的人群中挤了出来,看到朱平安一脸欣喜,张开双手,从未有过的热情。
呃
祸事一准不小。
这是朱平安的第一感觉,这不是空穴来风,每次大伯热情总是伴随着厄运。吾家千里良驹?你是摸着良心说话的吗,忘了你总是挂在嘴边的长经验的话了吗。
“王兄,有劳了。”大伯快步走来,走到朱平安及乡人面前,对着乡人深深做了一躬。
大伯身后还跟着一位乡人,及大伯的那个胖友人,几人见到朱平安也是一副见到救星的样子。
“既是来了,那便将此诗作了,可别再用什么乱七八糟的诗句污了我们女校书的眼睛。”
“就是,我们女校书可不是谁都能见得......”
“吹嘘什么才过府案首的把我们女校书引来,绞尽脑汁的诗句却是污人眼......”
远处人群中一片喧哗,然后便有数人过来,将朱平安及大伯等人簇拥到了那群衣着华贵的人中间。这群衣着华贵的人大都是些书生及热衷此道的富贵人家公子哥或是商贾之家少爷,也有些熟悉面孔,惊仙诗会上依稀有几位是见过的。
这群人围着一个高台,高尚上坐着一位衣着雅致的少女,少女脸上遮了一块薄纱,尽管挡住了小半张脸,但是露出薄纱外的容颜也足以让人痴狂了,秀眉如黛,一双眸子便是随意眨一下也能勾人心弦,气质也极为出众。
少女面前一张古琴,纤纤素手放在琴上却没有撩拨琴弦,即便这么静静的坐在琴边,却也给人一种淡雅如墨的感觉。
这便是众人口中的女校书了么,朱平安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便不再关注,只是看向众人面前的那一张几案,上面放着笔墨纸砚,在几案一角凌乱的摆着几张写过诗句的熏香宣纸,依稀可见最上面正是大伯的字句:校书女郎生的娇,天上仙娥下凡来。
呃
大伯诗句真够......可以的。
从围观人们七嘴八舌的催促声中,朱平安也听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昨日府试放榜后,大伯等人受了刺激,便相约来了此处喝喝小酒拉拉小手抚平心中的抑郁。本来叫了前些时日各自相熟的姐儿作陪,欢声笑语杯酒下肚倒也好得很,没想到这一日恰巧是醉君楼当红花魁墨儿一月一次的开门迎客的日子。
书生学子贵家公子少爷纷纷拥上前,想要一睹芳容,一亲芳泽,虽然花魁墨儿开门迎客也仅是弹弹琴聊聊天而已,可是即便如此,却也是刺激的众人群情激愤,有钱的挥金如土,有才的当场赋诗作词就是为了获得和花魁墨儿相处的机会。
花魁墨儿素有才名,从她艺名墨儿就能看出来,人们敬仰追捧便称她为“女校书”,每每迎客必是戴着面纱,从不例外,但却更是刺激重雄性的好奇心,红极一时。
大伯等人也围了过去,看到了戴着面纱的墨儿,荷尔蒙一下子上来了,戴着面纱就这么漂亮,若是摘了面纱那岂不是艳若天仙了。
于是喝了几杯酒的大伯热血上头了,自己没有钱,可是自己有才啊,自己怎么说也比自己那十三岁的侄子有才多了吧,于是为了盖过这些个学子书生,大伯便嗷嗷叫着说自己等人才华远远胜过今日张榜得了头名案首的朱平安,吹嘘自己等人赋诗一首定能让女校书心甘情愿解了面纱怎么怎么地的。
花魁墨儿每每都是戴着面纱迎客,概莫例外,众人早就想看看真容了,听了大伯的豪言壮语,纷纷附和。
“好啊。”
花魁墨儿娇笑一语,更是火上浇油。
大伯写了一首诗,别说是“女校书”花魁墨儿了,即便是围观的群众也不买账,这是什么水平嘛,也敢说自己才华胜过今日府案首。
“我不胜酒力,力有不逮,但我所言非虚,今日府案首朱平安便是吾亲侄子,我在温书之余不过教了他些许时日,吾便考了案首。若不是我是童生,不用参加县试府试,怕是吾侄就没有这等福气了。”大伯在众人唏嘘下,一点也不怵,距案高坐侃侃而谈,颇有几分名家之气。
刚才大伯说的是吾等众人,将同乡几人也拉上船了,众人非常想看花魁墨儿真容,难的花魁今日开了口,机不可失,便让乡人等人作诗,结果也是一样,乡人也学大伯推到不胜酒力上。
众人可是不依,墨儿难的开了口,机不可失,对大伯等人不依不饶。
大伯等人绞尽脑汁又想了几首诗,也只是徒增笑尔,被众人催的下不来台,荷尔蒙上头的众人都开始人身攻击了,学子书生将靠山镇甚至怀宁县都一同羞辱。
众人不依
大伯等人下不来台
于是乎,朱平安便被大伯等人推出来了。
第一百一十三张 献丑了
当朱平安及大伯等人被众人簇拥至人群中后,议论声便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这便是昨日案首?”人群中有人看着落汤鸡一样的朱平安,粗制的衣服还有那块黑木板,不由怀疑道,“该不会是你们合起伙来骗我们的吧。”
“年纪小些暂且不说,这形象也......”
随着众人的怀疑议论,曾经参加过惊仙诗会的人终于将落汤鸡一样的朱平安认出来了,便小声告知附近的人,道那人确实是朱平安。
尽管如此,议论怀疑声也还是不绝于耳。
落汤鸡一样,年纪也不大,一脸憨厚,一点也不像想象中案首风流倜傥的样子,倒更像是从地理插秧除草回来的农家郎。
“诸君暂且让让,让吾侄平安坐下。”大伯朱守仁此时复又变的倜傥起来,气度不凡的冲众人挥了挥手。
在一片议论声中,人群闪开了一条路,大伯朱守仁及几位乡人推着朱平安来到放置笔墨纸砚的几案前,拉胳膊的拉胳膊,按肩膀的按肩膀,不容分说便将朱平安按在几案前坐下。
十年寒窗苦读,便是让你们争风吃醋的吗?
朱平安对众人行为非常不屑,尤其是大伯等人没有金刚钻还揽瓷器活。
朱平安坐在桌前,扫了眼四周众人,最后目光落在了大伯及几位乡人身上,微微摇了摇头,这种狗血剧情,自己实在是不愿意再插一脚了。
“嗯?摇头是什么意思?”
“写不出来?”
“沽名钓誉之辈,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围观众人情绪有些激动,本来好不容易女校书才答应诗做的好就摘下面纱,以真面目示人,可是......大好机会,眼瞅着又一次失去了,众人怎么能不激动,不由开始吐槽起来。
朱平安就坐在那,听着众人的埋怨吐槽,波澜不惊,始终是那副憨厚淡定的模样。
就在众人吐槽埋怨的时候,只听台上传来一声娇滴滴的声音。
“这位小公子就是案首朱公子么,小女子久仰大名了。”
众人抬头,便见那冰肌玉肤的女校书,步步生莲走近了来,微微下腰与朱平安行了一礼。
女校书竟然离自己这么近,众人情绪激动。
可是却听到一声漫不经心的,“哦,幸会。”
是谁这么怠慢我们的女校书!众人群情激愤,扭头便看见那个叫朱平安的落汤鸡此刻正拱着两个爪子。
这个沽名钓誉之辈,作不出诗来也就罢了,可是却这般怠慢我们女校书,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彘儿,大伯不胜酒力,你且赋诗一首,请女校书点评一二。”这个时候大伯挺身而出,在众人怒火尚未迸发之时,一本正经、义正言辞的开口,一副长辈给后辈一个出头机会的感觉。
众人将目光再一次投向朱平安,俏立台前的女校书墨儿也眨着眼睛看向朱平安。
众人都想看看,此时朱平安如何反应。
“我素来不擅长写诗作词,怕是让大伯失望了。”朱平安摇了摇头,淡淡的说道。
大伯脸上表情一滞,没想到朱平安会这般反应。
“朱公子过谦了,当日惊仙诗会一首送别惊才绝艳,我们姐妹爱不释手传唱至今,咏雪也是独具一格。今日朱公子踏步醉君楼,何不留下一首大作,也好让墨儿日后与其他姐妹谈起此事,也咸与荣焉。”
俏立台前的女校书墨儿抿着嘴唇,又是拜了一揖,盈盈而语。
女校书开口,众人自然捧场,于是也跟着随声附和。
“就是啊,案首大才也不至于做不出一首诗来。”
“且快快写来,莫不是看不起我们女校书?”
“我看谁敢看不起我们女校书,即便拼上我全部身家,也要与其不死不休。”
众人群情激愤,所有视线又一次聚集在朱平安身上。
这姑娘......故意的吧......故意把她放在一个弱者的地位,却将自己架起来便于,挟众人以令自己。
其实也不怪她,文人墨客和风月女子总是难舍难分的,一首好的诗词可以让她们身价倍增,延续她们的光环,提高她们的地位。比如说柳永,柳永一生与青楼有不解之缘。他是青楼小姐们的梦中情人,能与柳永睡一晚是所有小姐们的梦想。柳永为谁填词谁火,那些幸运的“永女郎”们因柳永一首词可能身价翻十倍。
可以说这就是最原始的娱乐圈潜规则的雏形吧。
但是不知道为何她就认定自己能做出什么好的诗词呢?
朱平安抬头看了一眼台上俏立作揖的女校书,再看一眼群情激愤荷尔蒙上头群雄。
女子无才便是德,良家妇女乏味无趣,这女校书受追捧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只是
这并不关自己卵事
我只不过十三岁而已,而且,自己志不在此!
“我年少才疏,怕是让姑娘失望了。若是做做八股策论文章倒也罢了,吟诗作词,非我所长,对不住了。”朱平安从座上起身,拱手略带歉意的说。
“抱歉大伯,抱歉诸位,哦,对了大伯,诸位叔伯,平安欲于今日返乡,不知叔伯打算?”朱平安向着四周拱手一圈,便向大伯等人询问归期。
大伯和几位乡人相视一眼,皆是摇了摇头,然后又劝说朱平安一同备考。
“彘儿,院试仅余数月,返乡颇费时间,莫若一同在此备考数月,再一同前往院试。”
“就是安哥儿,寸金乃买寸光阴,时间宝贵啊。”
朱平安闻言,看了眼大伯及乡人,心里面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你们宿醉青楼的人是哪里来的勇气给我说时间宝贵、回家费时间的,自县试至今,尚未见过你们认真备考好不好!
“彘儿思乡心切,既然诸位叔伯要于此备考,那我便回去稍作收拾,待天色放晴,便回家了。”朱平安向大伯及几位同乡拱手行了一礼,没有多看众人追捧的女校书一眼,便要转身离开。
台上俏立的女校书,似是委屈急了,眼角都湿润了。
我见犹怜,此子太过可恨可恼!
众人群情激愤,一个两个一群人将朱平安围了个水泄不通,大有一种将朱平安按在地上踩踏数万只脚才能算完的架势。
“这人看不起我等也便罢了,可却如此怠慢我们女校书,某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此人狂妄至极!”
“传言此人饭桶当世宰予,写不出诗来,就要躲回老家去了,哈哈哈,真是可悲可恨!”
众人纷纷发表他们的愤慨,此时又有一个声音传来,“朱贤弟,这便是你的不是了,所谓群情难辞,既然大家都这么说,你也就不要推辞了。年少正值轻狂时候,韬光养晦自然值得称赞,但是偶尔年少轻狂一次又有何不好,锋芒也不能总藏在剑匣里,不然生锈了岂不可惜,今日便作诗一次,何如?”
声音很熟悉,朱平安抬头便看到了一脸笑容的宿松冯山水缓缓走来。
然后又有一个声音传来,正是走在冯山水身旁的桐城夏洛明,“朱贤弟,莫要推辞了,近日传言纷纷说朱贤弟案首名不副实,说朱贤弟曾经的送别以及咏雪皆是盗自他人之手!朱贤弟大才,怎会如此,余对此言论不屑一顾。但是奈何,某人微言轻,风言风语依旧,此次正是朱贤弟辟谣的时候,朱贤弟莫要推辞了。”
这么巧
朱平安看着缓缓走近的几人,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憨笑。
“我来与你研墨,作诗不作诗,朱贤弟随意,若朱贤弟用不着墨汁,便直接泼我脸上。”宿松冯山水走到桌前,便直接动手研磨,末了随意的留下一句话。
呃
这多像敬酒的时候的说辞:我干了,你随意,喝不完的泼我脸上。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在场的所有人都把目光再一次看向了朱平安,看他作何反应,若朱平安真要走,那轻狂、怠慢友人、给脸不要脸、沽名钓誉、抄写别人诗词等等一堆的负面名声便会落在他身上。
四周一片寂静,众人皆是目光灼灼的盯着朱平安。
“既然如此,那小弟便献丑了。”
在众人的注视下,朱平安缓缓开了口。
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朱平安转身走到桌前,拿起毛笔蘸了一下冯山水研好的墨汁,转向一旁的熏香宣纸,看了一眼俏立台上眼角湿润的女校书,缓缓开口道,“此诗便向姑娘赔罪了。”
朱平安目光只是看了她一眼,便低头在宣纸上运笔开来。旁边研好墨站在那的冯山水在旁边看着,便将朱平安写的诗开口念了出来:
“木.....兰......词”
他的声音清晰,语速也适中,众人皆能听得见,看着朱平安将第一句写出来,站着看的冯山水面色微变,声音也有轻微的颤抖开来:
“人生......若只如初见......”
这是的第一句诗,开篇便直至心底,撩拨心弦!
在场的众人闻言皆是变了脸色......